我之性别观--女性与生育
时间:2006年11月12日
作者:黄伊莉   

谈到女性与生育,人们往往联想到母亲的伟大与奉献,联想到人类的繁衍与生生不息。孰不知,这“生育”二字也是从古到今女性血泪史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儒家文化之所以把女性角色化,也是以女性的生育功能为前提的。假若由男性来行使怀孕生育的职能,那么有关性别问题的讨论是否又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呢。当女性被赋予生育职能的那一刻起,她们也就承担了特殊的责任与义务,受到了不可抗拒无法控制的巨大压力。
在这里,我想把祖辈亲身经历的骇人习俗作一下详尽的叙述。我的祖籍是福建省惠安县。一提到惠安女,人们便想起她们的美丽,勤劳,贤惠和一身奇特的服饰。众所周知,由于那一带的男子多出外谋生或出海打渔,惠安女成了建设家乡的主力军,她们开公路,修水利,种田地,补渔网,敬公婆,教子女,里里外外一把手,真可谓全能媳妇。我就亲眼见证了许多六、七十岁的惠安女参加扛石头搞建筑的重体力劳动,其中一个便是我的祖母。祖母告诉我,对于她们那一代的惠安女来说,承担全部的生产劳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早期的婚嫁习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并不新奇,可悲的是新娘在婚礼结束之后的洞房花烛夜才能第一次见到丈夫的摸样。结婚之后,她们不入住夫家,仍然住在娘家。每天晚上天黑时独自从娘家走到夫家,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就必须离开。直到怀孕生子,她们才光明正大的被迎入夫家,跟丈夫搬到一起。然而对于那些未能怀孕生子的惠安女呢?她们的夫家会渐渐失去耐心,重新迎娶媳妇,传宗接代。她们的余生从此一片阴霾,不仅被夫家抛弃,还被娘家人鄙视,背上了无法生育的恶名。据我的祖母回忆,有几个与她同龄的女性由于生育问题被抛弃从而走上了绝路。
从早期惠安女与生育的关系来看,生育不仅影响到家庭关系的和谐,更决定了女性的命运和一生的幸福。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德准则的束缚中,男性亦处在传宗接代的压力之下,然而家庭一旦组成,他们便可以把这种压力与责难转嫁给女性。而其他家庭成员更是倾向于将“无后”的责任加在女性身上,极少对男性提出质疑。在电视剧《橘子红了》当中,容家老爷耀华长期与二太太住在城里,冷落忽视在乡下独居的大太太,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太太在结婚多年之后仍未给容家生下一儿半女。尽管大太太贤淑能干,将乡下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然而无子嗣的罪过让她不仅对老爷的冷落态度没有任何怨言,更是在自责中筹划着给老爷娶三太太来延续香火。由此可见,那个时期的女性在未能生育的情况下,顶着外界的压力与异样的眼光的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自卑,她们觉得自己有责任为夫家传宗接代,于是被迫找到了解决方法——让另一个女人来代替自己完成使命。然而这个女人同时可能分享丈夫的爱,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因此,她们在做这个决定时既是毅然的又是痛苦的。在来看城里的二太太,由于一段婚外情而怀了孕,从此便在老爷面前骄横跋扈起来。而老爷误以为其腹中骨肉便是自己的老来子,欣喜之余对二太太处处忍让,即使后者无理取闹,摔东西,砸镜子,百般无理与蛮横,老爷都忍气吞声,一切为了子嗣。我们又看到了女性在与生育关系上的短暂胜利,能够生育,生了儿子常常成为古时女性巩固地位的重要筹码,正所谓“母以子贵”。女性在孕期也常受到特殊的照顾与待遇。当容老爷被确诊为“弱精症”时,震惊与羞耻中,他立即对二太太翻脸不认人,把东西丢出去,把人赶出去。二太太的地位一落千丈。老爷之所以这么做有两大原因,一是二太太的红杏出墙与不忠是封建社会的道德准则万不能容忍的,他觉得受到了羞辱与欺骗;二是残酷的事实打碎了他中年得子,传宗接代的美梦。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如果二太太仅仅是有了婚外情,而腹中骨肉还是老爷的,这时是否老爷还会这么绝情呢?相信大多数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可见,他们的这段夫妻感情在传统道德对女性的要求下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女性生育功能的重要性便也凸显了出来。
能否生育与女性命运有着密切的联系,生育男孩或是女孩对女性来说时常又有着天壤之别。“重男轻女”是我们中华民族文化史上历史悠久的一个话题了。班昭的《女诫》中就有言“生男为‘弄璋’,生女为‘弄瓦’”,若生了男孩,女性就像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业一般,而生了女孩则很平常,无法对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的稳固起什么作用。《鹿鼎记》中的韦小宝也有言“生男的有赏,生女的自己养”。生男生女对女性日后的家庭生活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随着这种封建观念的持续盛行,时至今日,我国仍有许多地区进行着非法的B超检查,不少孕妇在查出怀了女孩之后毫不犹豫的决定流产。她们怀孕目的明确,只要男孩,不要女孩。更有少数地区传出骇人听闻的事件,产妇家属与医生串通将新生的女婴“处理掉”,就当那些小生命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许多地区的政策明确规定,若第一胎为男孩,不可再生育,若第一胎为女孩,可再生育一胎。这难道不是从根本上肯定了生女孩与声男孩有着巨大的差别吗?甚至还有女孩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味。正是在这些不成文与成文的规则的影响之下,中国今日一胎的性别比例已达到110:100,而二胎的性别比例竟高达150:100。长此下去,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为了满足生男孩的愿望,女性更是付出了极大的艰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我们的祖母外婆那一辈的女性,绝大部分都是伟大的母亲,她们生育的子女数之多往往让我们感叹与钦佩。今日仍有许多家庭为了生育男孩不惜代价违反计划生育的规定。我们身边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某些我们的同龄人和他们的母亲都深受其害。我的一名女同学的父亲原是国家机关公务人员,家庭和睦幸福,然而“重男轻女”的观念使母亲再一次受生育之苦,使得父亲被撤消了公职,家庭经济状况直转而下,家庭内部矛盾升级。男孩的出生使母亲如释重负,一丝的喜悦之余也有着万般的无奈和无法名状的忧虑和痛苦。没有男孩的家庭想要男孩,而有男孩的家庭更有在农村乡土观念的影响下想多要男孩的。这种观念简而言之就是亲兄弟之间能相互有个照应,使家庭的力量更强大。额外的压力与责任又自然的被直接强加在了女性身上。
在“生”的问题上,女性担负了特殊的责任与义务,面临了许多的压力与痛苦,然而一切才刚刚开始,还有接踵而至的“育”的问题。女性从此要扮演慈母的角色,照顾孩子的衣食住行,操心和体贴无微不至,甚至要以孩子为中心生活。如若不然,则会被冠上“不贤惠”、“失职”,甚至“恶母”的名号。而慈母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如果孩子玩物丧志,不思进取,有负重望,母亲一般也逃脱不了干系。封建大家庭中的“严父慈母”,女性的“妇人之仁”,都使女性成为溺爱和放纵孩子的罪魁祸首。《红楼梦》中贾政与贾母对宝玉的不同态度和教育方法典型反映了长辈女性成为顽童、劣童、不肖子庇护伞的这么一个角色。
成为母亲,是许多女性心中的梦想,她们觉得这是作为一名女性的必经之路和女人完整性的标志。然而,在成为母亲的这条道路上,从古到今女性都受到了太多不公正的压迫与束缚,在生育的问题上远远未能达到真正的自主。但愿在社会飞速发展的今天,随着越来越多丁克家族的出现,女性能从原本沉重的生育问题中解脱出来,成为自己生活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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